第一章 黄昏鼓 (第1/2页)
第一章黄昏鼓
十大奴呀十大奴,你今就是一头牛。石头都有翻身日,你则永世无日头。7字牛轭驾你胫,平行大缆去游游。春分到来犁畲岭,大暑到来耙插禾。一步毋行三步打,打得嘴开鼻涕流。到你老来无田力气,肉台摆卖作菜疏。抽你脚筋打棉被,烧你骨头去壅禾。剥皮做鼓来敲打,锯你角来做牙梳。牛呀牛,你是前世命毋修。
他姓夏,单名蠡,农村人,年近花甲,也属庙前旗杆,光棍一条。然而,他人老志坚,尚在寻芳求偶之中。他年轻的时候曾谈过很多次恋爱,老来也不减少当年勇,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我慢慢道来。
夏蠡这名字起得也太古怪了,不好记,也不好传。不如叫他十大奴,阿奴,这样叫也许顺口些吧。不说不笑,不打不跳,说来真的让你笑了。世有十大元帅,十大美女,十大富豪,等等等等。谁听说过有十大奴?可是他确实够成十大奴的条件了。第一是作家奴.第二是兵役奴。第三是科举奴。第四是恋爱奴。第五是公务奴。第六是计生奴。第七是孩子奴。第八是书画奴。第九是打工奴。第十是攒钱奴。十大俱全,无人力敌。然而,有福之人终须有,无福之人勿强求。阿奴确定是一个赫赫有名倒霉人,天上落下一粒乌鸦屎,也是落在他的头上。阿奴有个倒霉的预兆,就是鼻子发白。每当他的鼻子发白时,他就少说话,少做事,免得诺祸上身。记得有一次,他睡觉时,一些百厌鬼在他的鼻子上抹了些白颜色,他发现后,一天不敢出门。从此人们给了他一个绰号叫做怕白公,有的干脆叫他白鼻公。又因他什么都学,什么都做,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,白做,逼效也没有,与白头翁的故事相似,从而又有人叫他白头翁。
阿奴秉性博爱,性格无常,有时悠游寡断,有时快刀斩麻。他做事时有句口头禅叫做“当。”即当猎当狗,说得更难听些就是当下身那些东西。然而,每当他发出“当”的时候,不成功则成仁,多数是凶多吉少。但是绝对没有平平过的。
然而,阿奴也有一种**感,他常说:“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我都做不了;但是,我能做得了的事一般人都做不到。”这就是阿奴的骄傲!
阿奴年近花甲,孑身一人,形影相拌,拍壁无尘。一人吃饭就饱了全家,锁住门口不愁饿死小板凳。阿奴最怕深夜人静的时候蟋蟀的叫喊声,寂寞,烦人!他曾经也有过一个家,如今已被计生站“计”完了,他想再重新建立一个家,他想再娶一个老婆,他想有个儿子,。猛虎毒蛇都能够列为一级保护动物,凭什么我阿奴就此绝子断孙!天理何在?然而,正当阿奴想娶老婆的信号发出去的时候,一此年轻人笑崩了鼻子,有的说,“要儿子干嘛!农村都有养老院了,还怕老来没人养吗?”有人扬言抓他来脱光裤子翻翻看,看他下身是不是有四个蛋蛋。有的说,“白蚂蚁都调味料等你了,还娶什么老婆!什么接种不接种的,人死后和猪和狗有什么两样。”阿奴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对那些年轻人弱弱的说,“说得好,你们跟我年轻时的想法一个样,可是现在我已做叛徒了,将来你们像我一样老的时候,你们也会做叛徒的。”说得那年轻人心光张嘴不说话。
常言道,蚂蟥听水响,乞丐听炮仗。跛脚三娜是个做媒精,听说阿奴想娶老婆,她手持棍棒,一颠一拐的也来登门拜访做“生意”了,真是身影未到歌声起,说话声就像街头摆卖的百响炮一样喋喋不休。
“阿奴哥哪,在屋么?”
“在呀,在呀。”阿奴笑容满面,放下手中的活儿,“啊,三娜到,三娜到。能干,能干!”阿奴搬来一张三脚凳递给跛脚三娜。——壮语请坐凳叫做能干。
“如今三娜毋能干了,”跛脚三娜幽默地说“骑马行路了。”--脚跛人说持杖走路叫做骑马行路。
“呵呵,一脚龙,二脚虎,三脚老狗牯。”阿奴捧来一碗茶“三娜请茶,请茶。”
“毋用查我也来到了”跛脚三娜接过茶吃了一口,说“你只顾捧茶给我吃,你毋吃吗?”
阿奴说:“我吃过了,你吃吧。”
“你吃过了还给我吃呀?雷劈你啊!”跛脚三娜误解地将茶倒掉,正好泼在阿奴的脚上。
“三娜你误会了,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阿奴又说,
“是吗”跛脚三娜低头一笑“这么说我泼你毋对头了啊?
“泼对头去呀,泼对脚都痛苦了。”阿奴说罢,跛脚三娜掩脸而笑。
阿奴带笑不笑的,他要来扫把欲将地面上的茶叶扫起,又停下来说“三娜呀,今日是哪门风把你吹来啊?”
“没有呀。”跛脚三娜说,“我听闻讲你的手艺好,想喊你帮我织个鸡笼来养鸡咯。怎么了,话没说完就想把我扫地出门呀?”
“不敢不敢,我是扫地的。”阿奴边扫边说,“三娜呀,你养鸡做哪门?白日得归来到晚上杀吃,免同野狗打斗殴。”
跛脚三娜喊道:“哟,以为是你爷爷去做师喃道呀!整笼鸡鸭得归来。我们做媒的,得双皮鞋就不错了,哪有鸡你取呀!。”
“哪你叫我织笼来养石头吗?”阿奴问道。
“养画眉鸟呀。”跛脚三娜将根棒柱下巴。。
“你养画眉干嘛,俗话讲,养鹤生,养雕死,养着画眉是老子。”
“你别管,织给我就是了。”
“好呀。”阿奴说“我帮你织个鸟笼,你帮我做条媒怎么着?”
“呵呵,亏你想得出来哩,一个鸟笼就想打发我做条媒!”跛脚三娜捂嘴而笑。
“哪你想要什么?”
“世上做媒取银礼,哪有做媒取鸟笼。”
“哪你要多少钱?”阿奴一本正经地。
“旧时做媒三十六,现在做媒加三百。”跛脚三娜说,“像你这种三谬人物还得加这些”。跛脚三娜抻出六只手指。
“六块?”阿奴问。
“六百元以下的皮鞋一双。”
“你这脚也能穿鞋吗?”
“不能穿鞋就不会补钱吗,真是!”
“行行行,一言为定,说就是。”
“慢。”
“还有什么啊?”
“还有……”跛脚三娜凑近阿奴的耳朵小声说“俗话讲,木工斧,做媒肚。我吃得多啊!你得给我吃多,吃好,懂吗?”
“知道了,”阿奴将垃圾斗在跛脚三娜的面前拽了一下,说,“到了结婚摆酒那一天,你提前吃两碗石灰水,把五腑六肠的污泥杂水全部洗干净,这样你就吃得多了。”
“哎,你得有量度啊!”跛脚三娜高兴得默默地唱起媒婆歌来自嘲自笑:
跛脚三娜实在精,矮人着衫件件新。
行路正同风摆柳,坐处正同观音神。
屋有良田那懒种,专门外出窜门庭。
三日是墟去四日,天晴落雨不留停。
个嘴正同油罂口,讲到做媒第一名。
去到男家得吃肉,女家烧洒两三瓶。
口似蜜糖调牛奶,总之迎合你心情。
指手划脚来比喻,口水溅漂不沾唇。
牛逼翻做牛油卖,几多毋把输行情。
过了桥头丢掉棒,管他日后亲毋亲。
目视跛脚三娜自恋的形态,阿奴差点晕了,弱弱地问了一句,“三娜呀,你讲帮我做媒,那个女人的家世如何呀?”
“宁村人,十八岁,人白皮,身杆也好看,就是少了一只眼睛。”跛脚三娜说罢掩脸而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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