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青蜒点水 (第1/2页)
第九章青蜒点水
且说阿奴提出分手后,阿梅非常气喷:娘的,我下嫁你这老头子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,你还要分手,真是“天高不算高,人心第一高。井水做酒卖,还歉没有糟。”
“是你不爱我吗?”阿梅问。
“不是,”阿奴说“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了,你是我心中的神女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阿梅问。
“可是……”
阿奴不肯讲,其实阿梅也知道他想说什么,肯定是王丽萍已经告诉他什么了,于是,直截了当地说:“可是我不能为你生子,不能为你传宗接代了对吗?要知道,我今年才二十八岁,离死亡年龄还有四十多年,你都五十多岁了,也就是说,我料理你到九十多岁还不够吗?你要儿子干嘛?你怕死后没人埋吗?我埋你。你怕死后没有人扫墓吗?我扫你。人死后跟猪跟狗有什么两样?传什么宗?接什么代?你还有什么说法?你说!你说呀!”
这该死的阿奴,真是得吃豆腐你歉渣,手中无线你歉纱,马行田字你假相,饿你正同了水瓜。十大奴呀十大奴,你真是十大奴,奴不尽!
面对着阿梅的数落,阿奴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个脑袋在想什么,也许他在想说:我曾经年轻过,你老过吗?人,就是这样,在没有走到死神面前之前,大家都说不怕死,视死如归,但是,一支手枪戳在他的脑门上时,问他,“你怕死吗,不怕死就开枪啊?”这时谁都会说怕死了。这就叫做不见到棺材不流泪。
阿奴想到这里,慢慢地站立起来,说:“我内急了,我要上厕了……”说罢他就连同屎尿一起逃走了。
阿奴走在在车来人往的街道上,车辆行人来去拂拂,有男人,有女人,有小孩,有老人,就是没有阿奴的爱人;有宝马,有驰奔,有麽托,有三轮,就是没有阿奴的心声。喇叭声,谈话声,声声剌耳,剌得阿奴鼻子发白,倒霉的事儿将落在他的身。
且说阿奴来到中建公司辞了快工,背着铺盖就走了。就在他走到大门拐弯处的时候,忽闻后面有人叫声“阿奴!”原来是阿英来了。
“阿奴哥,不辞而别啊?”阿英说。
“这叫做畏罪逃跑,愧对阿英大美女啊!”
“一定是花好月圆了,到几时喝喜酒啊?不请吗?”
“哪有呀,可能这辈子没有喜酒喝了。”
“说这干嘛,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阿梅好呀。”
“我就是为她才逃跑的。我对不起她,我再也不敢面对她了”
“娶得呀,年轻,漂亮,你还想怎么样?”
“就是不生养了……”
“啊,唉!要是我还年轻就帮你生一个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唉,以后我看见有合适的就帮你介绍一个。”
“谢谢你了,还是你懂得我……”
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走着,自然而然形成送别了。加上阿英主动帮他提提桶,更像了。
硬化路上平坦,笔直,离汽车站不到一公里,他们简直越走越长,他们有说不完的话,有走不完的路。这时候阿奴耳边回响着一首动听的歌曲:
流浪在外地,
没人看见我。
我爱我的妹子呀,如今你在哪些里。
我走到街上没见人,一个人多凄凉。
一个人多凄凉……
歌声把阿奴带到他们年轻的时代--
年轻的阿奴穿着白衬衫配草绿色军装裤子,帅气威武;年轻的阿英穿着草绿色军装上衣配黑裤子,英姿飒爽。他们走在漫山红遍的羊肠小道上追逐。阿奴追着阿英来到瀑布川前,一边乘凉,一边看瀑布。--瀑布有四五丈宽从十多米高的山上吊下来,发出吵吵的响声,激起了无数的泡沫,飞溅到四五丈外,像银河缺堤似的降下来。绚丽多姿,好看极了。
“瀑布的水从哪里来呢?”阿英问。
“从山川来。”阿奴说。
“哪么,山川的水又从哪来呢?”
“从天上来。”
“天旱了怎么办?”
“那么,瀑布就没了。”
“啊,天真厉害,什么都由天来决定。”
“不对,我们要与天斗,与地斗,树立人定胜天思想。”
“呜--”汽车喇叭声惊醒了阿奴的旧梦,他还是他,他还是背着那个破烂铺盖,他与天斗,与地斗,斗来斗去,斗了一辈子,斗到的就是那个破烂铺盖。这,这就是十大奴,奴不尽!
有脑子的人都会想,想了就做,做了就得吗?不一定。有些人做得了;有些人做了就是不得。要看做的力度,还要看做的方向。去北京朝南走,再好的力度也是徒劳。
时间过得真快,一闪就是几十年,几十年的辛辣酸苦像刀子一样刻在他们的心里,抹也抹不掉。都说女人难忘第一个,其实男人更痴情。但是,这种痴情也会变,这就是阿奴和阿英永远走不到一块的原因。天不平,地不平,世上矛盾日日新,合久必分分久合,翻翻覆覆伤脑筋。
送君千里,终有一别,阿英送阿奴到汽车站了,他们要走了,在分别的时候阿奴买了一把雨伞送给阿梅,说:“个天日头大盲盲,哥买伞儿给妹撑。”阿英也买一顶草帽给阿奴,说:“伞儿毋比烂草帽,戴上头来拂手行。”阿奴说:“望妹回去常来往,毋把路边草丛生。”阿英说:“祝哥早日娶得嫂,早生贵子把门撑。”
“哗啦--”一场大雨下来了,真是小孩的脸,六月的天,说变就变。阿英目送着车上的阿奴,一直送到消失……
且说阿奴坐车到广州汽车站下车了,也是第一次来广州,人生地不熟,免不了东瞄瞄西望望。一位摩托车司机看到他这身打扮就知道他是来打工的了,于是走过来载他去工业区,下车了,正当他要交钱给摩托车司机的时候才发现钱包连同手机袋子,还有身份证都不了。天呀!要知道,在这个社会的广州里,没有钱,没有手机号码,没有身份证这三样东西,与掉落地狱不分什么两样啊!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一节闷热落难人
且说阿奴坐摩托车来到工业区了,下车就走,摩托车司机提醒他“钱”,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交钱,于是,停了脚下步,摸摸裤带大吃一惊喊道:“我的钱,我的钱包不见啦!还有我的手机,什么都放在里面,都不见……”阿奴一边喊一边找,把所有的口袋都搜遍,一共才摸出二元五角钱,是上车前给阿英买雨伞时店主补回的。
尽管阿奴的情况属实,可是摩托车司机哪里肯信,因为他见过这种人太多了,他二话不说,一拳打在阿奴的眼筐上就走了。阿奴防不胜防,也根本没想到摩托车司机要打他,真是大河不死死圳沟。又因他理亏,不敢还手,只是慢慢地蹲下来抚摸着那发黑了的眼睛,摸着摸着,泪水流出来了。
--钱,没了,吃什么呀?身份证没了,去哪住呀?电话号码没了,对谁呼救呀?硬化路上,严酷的热气扑在他的脸上,闷在他的心里。一辆载着保安的摩托车从他的身边驶过,发出妖声怪气的鸣笛声。阿奴刚要招手,车已过了。于是,阿奴走到对面的电话亭想打报警电话,竟然忘记了报警号码,并打错了解到119,后来又打错了120,越打心越寒,越拨手越软:身份证都没有了,报警有鸟用,弄不好还挨一顿电鞭呢!最后才想到阿梅,阿梅的电话是159,后面的数也忘了,拨来拨去拨出一个老头子来,挨人家叼骂一顿,身上的二元五角钱也给电话打光了。于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:“二元五啊二元五,你真是个彻头彻头彻尾的二百五!”
身后的一位老头子抱着靓丽时髦的小姐发出剌耳的笑声。
火辣辣的太阳偏西了,天空没有减少一点热度,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来也是灸人的热气。阿奴在这火上加热的环境下挣扎,额上的汗水不住地往下淌,汗流到眼睛里是辣的,流到嘴巴里是咸的,流到心里是苦的。于是,阿奴想起年轻时唱的那首歌了:“啊!流浪吧流浪,啊!悲伤的环境,流浪者永远漂游在人间。为什么不见你的笑容,为什么不见你的悲悯,年轻的姑娘叽笑了我,说我是一个流浪者。啊!英雄的海燕,啊!你展翅飞翔吧,流浪者永远漂游在人间。”
也是行生坐死,走为上计啊,阿奴又开始活动了,他来到一家塑胶厂,看见厂的大门右旁贴有一张招工广告,说的是招收保安若干名,年龄不限,复退军人优先……呵呵,有救了,正对下怀,管他三七二十一,先进去有饭吃再说,阿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于是,阿奴走进门内去应聘。门卫的老王头看见阿奴一无身份证,二无复员证,而且眼睛又被打黑了,说不定是从劳改农场里面逃跑出来的啊,于是谢绝他说:“你超龄了,回家带孙子吧。”
“不是说没有年龄限吗?”阿奴反问。
“说归说,最终还是有艰的。”老王头说。
“我老还是你老啊?让大家来评理看,依我看,你都超过七十了!”阿奴大喊起来。
“你怎么跟我比呢?知道我是谁吗?”老王头伸出拇指向着嘴巴示威一下。
“我不管你是谁,当保安所先得会打架,你会吗?”阿奴问。
“我是不会,你会?你的眼睛都被打黑了,还吹什么?”
老王头这么一说可剌伤了阿奴的自尊心,他愤怒起来抓住老王头就要打,老王头急得哇哇大叫,众人都要围过来看热闹。老王头趁火打劫大声喊道:“老板快来呀,这位劳改犯,没有身份证,也没有复员证,硬来这里取闹当保安啦!”
在众人的连推带拥下,阿奴就这样被滚出了厂门,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驱使他如此失态和鲁莽。
阿奴从塑胶厂滚出来后,也不知道去哪里,也不知道该去哪里。他边走边小声地哼着散歌:“流浪在外地,没人看见我,我爱我的妹子呀,如今你在哪里,我走到街上没见人一个人多凄凉,一个人多凄凉。”
阿奴走着唱着,唱着走着,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十字街头,看见一大堆人围在一起看什么,他也走去看热闹,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地靓女背着书包跪在地上,面前是一张纸,纸上写着许多字,大概意思是:她是一个来自贵州的妹子,刚刚考上大学,突然爸爸上山打柴不小心跌落山崖造成重伤住院留医,把她准备用来交学费的钱都用作医药费了,眼下就要开学了,她没有钱交费,诚求叔伯阿姨,兄弟姐妹伸出贵手抚她一下,圆她大学之梦。万分感谢,云云。
阿奴看见别人向那妹子投钱了他也想投,可是摸了半天才摸出五角钱,是刚才打电话时剩下的,他也将钱投给那妹子了。
天黑了,阿奴还没有找到工。他来到了一家卖粉店,看见老板娘正在打扫地板准备关门了,于是硬着头皮上去问看是否招收钟点工。老板娘看见他又脏又臭,以为是乞丐来了,就用扫把“嘘”的一声把那条正在吃饭的小狗赶跑,然后弯下腰去捡起那碗狗剩饭递给阿奴说:“拿去吧,拿去吧,我要关门了,谢谢合作。”
这时,阿奴才意识到,在人们的眼里,他已经被伦成乞丐了,他气得七窍生烟,他顺手一扫,将那狗饭掉在地上……
都晚上12点钟了,阿奴的肚子还没有进食,饿得叽咕直叫,这时候他真的想做乞丐了,可是,四面八方都关门闭户了,出哪里化呀?后悔当初不把那狗饭吃掉!
阿奴来到农业银行的企楼下,看见三三两两的老乞丐在关闭了的大门前打地铺,一边吃着化回来的零食,于是,硬着头皮上去伸手问:“这位兄弟你好,给点吃吧?肚子饿得实在不行了。”
那老乞丐看见阿奴不残不废,周身到处是力气,于是就笑呵呵地说:“他妈的,我化第一你化二,世上竟有如此的饿。行行行,看你可怜,拿去吧。”老乞丐折了半个饼干给阿奴。
旁边其中的一个乞丐捂着嘴巴笑,一边手指着对面企楼那个乞丐说:“去问那边个要,她化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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